教皇與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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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皇與皇帝
“所以，你出門一趟，就把我的學生給賣了？”弗洛裏安說，語氣滿是不悅，琥珀色的眼睛裏少見地帶上了明顯的怒意。
凱撒正心煩意亂著，被他這麽一問，更是火上澆油，一句也沒解釋，就冷著臉扔給他的樂師長一疊被打回去的文件，言下之意是下了逐客令。
弗洛裏安沈默著，他定在原地，既沒有伸手去拿那些文件，也沒有繼續詢問下去的意思，就只是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像個雕塑一樣。然而凱撒知道，他是在等自己的解釋——他們是從小的朋友，自然了解弗洛裏安遠比看上去固執得多。
在這件事上他雖然自知理虧，卻又想不出什麽能把自己摘出去的借口，而且，安東尼奧就這麽直接把賽拉諾帶走，於情於理，都占了上風。
在良久的沈默對峙之後，凱撒終於妥協了，他簡單地解釋了他們在聖柏爾發生的一切，並且保證自己會把那個尼亞斯人帶回來。
“恐怕事情沒有您想的那麽簡單，陛下。”弗洛裏安聽完之後，略顯頹唐地在椅子上坐下了。巴弗利亞家族與教會走得很近，因此他對這群宗教人士的了解遠比凱撒深入，在宗教領域，圍繞權力展開的鬥爭不比貴族們和君主的鬥爭更輕松，不過，要扳倒一個對手，只要給對方扣上異教徒的帽子，或是來點“人造神跡”，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不過，這是針對那些大主教、樞機主教甚至是教皇之間的內部鬥爭，那些被排除在權力機構外的、隨處可見的神父們、修士們，反倒不好對付——如果只是因為他們在加特利教裏沒什麽地位就隨意下手，那麽一旦教宗閑來無事關註到他們“神聖的宣講者”少了那麽一兩個，就難免要掀起一場神權和君權的戰爭。
因此，即便教堂在民眾的信仰下靠著贖罪券或是募捐賺得盆滿缽滿，歐羅巴大陸上的君主也幾乎都懶得收拾這個爛攤子。對於他們來說，宗教信仰只是一種特殊的約束子民的手段，只要生活在他們的土地上的人還在順從地上繳稅款，他們是不會在意他的信仰到底是加特利教還是其他。至於那些神職人員，只要安安分分地呆在他們的教堂裏，就沒什麽大不了的。
唯一麻煩一些的是教皇每隔幾年就想起來的十字軍遠征——針對那個永遠也收不回來的聖地。盡管每一任教皇上任時幾乎都年過半百，但他們似乎永遠也無法平息聖地被異教徒占領的憤怒。明智的君主會選擇交點錢，表示自己支持這一義舉，只是抽不開身等等；而那些虔誠的家夥們則會腦袋發熱地帶著軍隊遠征，五六年之後又鎩羽而歸，把國內的事務搞得亂七八糟的同時又讓軍隊大受打擊。
因此，教會和君主之間一直維持著一種心照不宣的平衡，一種靠金錢和虛情假意的信仰鏈接起來的關系。
“我知道。”凱撒說，他長嘆了一口氣，從堆積的未回覆的信件裏抽出一封：“喏，尼法斯八世的信，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在催維埃南加入他的遠征行動。”
弗洛裏安草草閱讀了幾行，果然如凱撒所說。教皇的用詞相當直接，就差把“如果不來就降下絕罰”寫在明面上。
在他發表自己的看法前，凱撒反而以一種輕描淡寫的口吻說：“你不覺得這是個好機會嗎？”
你不覺得應該先關註一下維埃南大小貴族們對君權膨脹的不滿嗎。弗洛裏安心想，露出一副無話可說的表情。
“讓教會和貴族們互相咬。”凱撒見他不說話，繼續道，“要知道，各地領主們的土地上還趴著不少‘免除稅款’的教區呢？土地被占用卻產生不了任何收益……也許一些老實人已經習慣了，不過只要給他們一點甜頭……”
“餵，你的樂師長好歹也姓巴弗利亞。”弗洛裏安無可奈何地提醒道。
“那又如何，依我看，現任的巴弗利亞大公對教會的事也並不感興趣，只是礙於手底下一群老古董們的面子，依舊延續‘巴弗利亞’傳統罷了。”凱撒滿不在意地說，“這樣，我們就又能站在同一邊了，不是嗎？”
弗洛裏安警惕地看了他的君主一眼，而後者微笑著的表情更讓他確定了對方方才是話裏有話——恐怕凱撒早就了解到了那些對君權膨脹不滿的貴族們是以“巴弗利亞”為首的。
“……你想怎麽做？”弗洛裏安試探著問。
凱撒把桌子上的文件掃去一邊，攤開一張地圖——弗洛裏安註意到上面已經有了不少標記，而且顯然，不是那份十年前測繪出的版本。
凱撒顯然註意到了樂師長的視線，他“善意”地補充說明道：“哦，這是前不久才完成的，畢竟維埃南的土地可多了不少。過來吧，這不是什麽機密文件。”
等弗洛裏安走過來後，他用鉛筆在上面幾個區域點了點，其中大多都是北部的封地：“由於地理和氣候原因，北方的領主們無論是在農業還是貿易都比南方略遜一籌，他們重要的收入來源就是采礦業和工業，其中的三座城市是典型——冶鐵的凡登諾姆，制作陶土制品和家具的阿爾比亞，釀酒的哈爾施塔。其他地方的領主幾乎都圍繞在這三個地區的領主周圍。”
“然而北方的人們大多保守。”弗洛裏安對著地圖沈思了一陣，給出自己的看法，“即便領主們真的願意為了利益而反對教會，居民們很有可能會反其道而行。”
“是啊，所以要先把教會的‘神聖光輝’抹掉。”凱撒說，“而且，最虔誠的往往是最容易被煽動的。”
弗洛裏安略有不解，不過凱撒並不打算再做解釋，簡單吩咐了幾句之後就要求他去擬邀請函來——針對剛剛提到的三地的領主。
距離聖柏爾總督被刺殺已經過了兩周，他回到了維埃南，聖柏爾總督的案件已經被整理出了一套資料，壓在了他桌子上——當然，其中大多數資料的調查方式都見不得光，這些事也主要是卡特——他的密探去辦的。
果然不出他所料，總督抽屜裏的信與總督夫人身上搜出來的一封從其真正意義上來說，都不是給他們的，而是給那個目睹了一切發生的、又必然會發動調查的人——他，維埃南的君主。
總督的信是一封經過加密的亂序信件，只要掌握了加密規則，就能夠輕易地破解出來，而這個規則就簡單地放在夫人的那封邀請函裏，就好像料定了他會把這兩件物品放在一處調查似的，翻譯出的內容則和上次他收到的東西大差不大，都充滿了一種神神叨叨瘋瘋癲癲的感覺，比起恐嚇，反倒更令他發笑。
既然如此，那麽也就很好推斷了：聖柏爾總督的死顯然和這個打著“卡厄斯”的旗號的組織有關。
不過，麻煩就在於，聖柏爾是加特利教在維埃南發展最為成功的一座城市，它的總督在光天化日之下遭到刺殺，難免引來一眾宗教人士的聲音，甚至，現任教皇尼法斯八世在給他寫催促遠征的信件的同時，也發來一封對聖柏爾總督“遭受的可怕的不幸”的關懷，字裏行間都在暗戳戳地指責維埃南君主對此事的不作為。
凱撒長長嘆息一聲，沒什麽形象地癱坐在椅子上，象征著維埃南君主權力的金桂葉王冠就這麽被他隨手扔在一疊文件上。
在接下來的幾天裏，拉攏北方領主的事緩慢地進行著，三位領主都是上了年紀的人，其中，哈爾施塔的女伯爵約瑟琺更是一位嚴肅而虔誠的加特利教徒，凱撒當然知道他們不是那麽好對付，因此在發出邀請時，特意寫到：“如若您本人出行不便，可派遣能夠代表您意志的代表前來商討。”這樣一來，他要面對的很有可能就不是這些活了幾十年的老精了。
哼……就連君主召集臣子都要謹小慎微地行動。凱撒一面親手寫下信件一面想，即便他知道這是必要的禮節，但在這種情況下，依舊感到一陣厭煩。他還需維持著這樣彬彬有禮的謙遜態度——就像他剛回到維埃南時對特蕾莎大公那樣，因為他手裏還沒有足夠的威望、足夠的強權，能叫這些人呼之即來揮之即去，即便敢怒也不得不把怒意壓在心裏，擺出一副乖巧小綿羊的樣子——就像他現在虛情假意地寫下這些句子一樣。
想到這裏，就連最後的簽名也潦草了幾分。
由於這件事越快辦完越好，他甚至用上了法術，以便這些信件更直接快速地到達領主手中。
那三位領主也許都摸不著頭腦，不知道他們的皇帝是又突發奇想出了什麽東西，不過根據以往的經驗來看，大多數政策都是對地方和中央雙方均有利的——比如幾年前在南方的港口城市建立貿易站、修改農業相關的稅收等政策，就做到了市民、貴族和君主三方都有利可圖、各得所需。因此他們也願意相信皇帝這一次是把目光放到了北方，就各自派出了代表，朝維埃南進發了。
為了表示領主們的排場，這代表團往往人數不少，一路上走走停停，因此離真正開始討論還要花上不少時間。在這段時間裏，凱撒又召集起他的大臣們，沒日沒夜地擬了一份幾乎涵蓋了所有涉及到的問題的解決方案，其中大多都是圍繞如何打消領主們對“向教會動手”這一行為的顧慮展開的。
不過，也並非是所有人都同意凱撒的想法，宮廷中也有不少反對的聲音，而這些聲音們爭吵起來後，“自然而然地”給特蕾莎大公走漏了風聲。
在凱撒被特蕾莎大公叫去“享受下午茶”時，不少反對派已經開始提前慶祝了——在他們眼裏，特蕾莎大公是堅定的教皇派，而皇帝自上任以來幾乎沒有違抗過這個獅子一樣的女人的意志，甚至有不少人覺得，特蕾莎大公才是那些政令的幕後主使，凱撒不過是她統治的幌子。
然而，特蕾莎並不是他們想象的“教皇派”，就連凱撒都對這一點一無所知。
她只是將教會視作可以利用的棋子——就像她發動王位繼承戰爭那樣，只要教會能承認她的正統統治，那麽她就給予對方利益。
然而現在，他們之間可以說是毫無聯系了。
她真正想做的是另一件事。
凱撒進門時，女官們已經將茶點擺放好了，見他來了，也並不行禮，只是照例做自己的事情——這是他默許的，為了不讓特蕾莎感到“落差過大”，他特意留了一些人供她指使、命令，不過一旦涉及到政事，他就沒那麽寬容了。
特蕾莎坐在輪椅上，面朝庭院，凱撒立馬意識到她正在照例欣賞卡厄斯被虐待，於是一言不發地坐在了椅子上，直到那個可憐的年輕人奄奄一息地被拖走治療，他才看見特蕾莎被人推過來，臉上帶著一種殘酷的、滿足的表情。
“你不喜歡這些甜點嗎？”特蕾莎問，她註意到桌子上的擺設幾乎沒有動過。
“我可沒有一邊聽人慘叫一邊吃茶點的習慣。”凱撒回答，“更何況，怎麽敢奪人所愛呢？”
“少跟我怪腔怪調。”特蕾莎說，她揮揮手，那些女官們就識趣地退出了房間，“你的那些事我都聽說了，怎樣，焦頭爛額？”
凱撒從鼻子裏哼了一聲，沒好氣道：“嗯，是啊，更何況還得抽出時間來見您——既然我們都知道每次見面都不會有什麽愉快的結果，幹嘛還要做這種沒意義的事情。”
“誰知道呢，也許只是想敘敘舊。”特蕾莎大公說，“二十多年前，如果知道事情會發展成這個樣子，我就在那個嬰兒發出第一聲啼哭前，就讓女官摔斷他的脖子。”
“真殘忍啊，特蕾莎殿下。”凱撒也以同樣的語氣回敬。
特蕾莎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讚嘆了一番來自大夏的茶葉，又感嘆茶點的精致，凱撒不為所動，以一種近乎冷漠的態度盯著她。
“好吧好吧，你的時間寶貴，我長話短說。”特蕾莎說，但語速依舊是那種能急死人的緩慢速度，“你得準備面對皇室的責任了，凱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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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撒正心煩意亂著，被他這麽一問，更是火上澆油，一句也沒解釋，就冷著臉扔給他的樂師長一疊被打回去的文件，言下之意是下了逐客令。
弗洛裏安沈默著，他定在原地，既沒有伸手去拿那些文件，也沒有繼續詢問下去的意思，就只是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像個雕塑一樣。然而凱撒知道，他是在等自己的解釋——他們是從小的朋友，自然了解弗洛裏安遠比看上去固執得多。
在這件事上他雖然自知理虧，卻又想不出什麽能把自己摘出去的借口，而且，安東尼奧就這麽直接把賽拉諾帶走，於情於理，都占了上風。
在良久的沈默對峙之後，凱撒終於妥協了，他簡單地解釋了他們在聖柏爾發生的一切，並且保證自己會把那個尼亞斯人帶回來。
“恐怕事情沒有您想的那麽簡單，陛下。”弗洛裏安聽完之後，略顯頹唐地在椅子上坐下了。巴弗利亞家族與教會走得很近，因此他對這群宗教人士的了解遠比凱撒深入，在宗教領域，圍繞權力展開的鬥爭不比貴族們和君主的鬥爭更輕松，不過，要扳倒一個對手，只要給對方扣上異教徒的帽子，或是來點“人造神跡”，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不過，這是針對那些大主教、樞機主教甚至是教皇之間的內部鬥爭，那些被排除在權力機構外的、隨處可見的神父們、修士們，反倒不好對付——如果只是因為他們在加特利教裏沒什麽地位就隨意下手，那麽一旦教宗閑來無事關註到他們“神聖的宣講者”少了那麽一兩個，就難免要掀起一場神權和君權的戰爭。
因此，即便教堂在民眾的信仰下靠著贖罪券或是募捐賺得盆滿缽滿，歐羅巴大陸上的君主也幾乎都懶得收拾這個爛攤子。對於他們來說，宗教信仰只是一種特殊的約束子民的手段，只要生活在他們的土地上的人還在順從地上繳稅款，他們是不會在意他的信仰到底是加特利教還是其他。至於那些神職人員，只要安安分分地呆在他們的教堂裏，就沒什麽大不了的。
唯一麻煩一些的是教皇每隔幾年就想起來的十字軍遠征——針對那個永遠也收不回來的聖地。盡管每一任教皇上任時幾乎都年過半百，但他們似乎永遠也無法平息聖地被異教徒占領的憤怒。明智的君主會選擇交點錢，表示自己支持這一義舉，只是抽不開身等等；而那些虔誠的家夥們則會腦袋發熱地帶著軍隊遠征，五六年之後又鎩羽而歸，把國內的事務搞得亂七八糟的同時又讓軍隊大受打擊。
因此，教會和君主之間一直維持著一種心照不宣的平衡，一種靠金錢和虛情假意的信仰鏈接起來的關系。
“我知道。”凱撒說，他長嘆了一口氣，從堆積的未回覆的信件裏抽出一封：“喏，尼法斯八世的信，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在催維埃南加入他的遠征行動。”
弗洛裏安草草閱讀了幾行，果然如凱撒所說。教皇的用詞相當直接，就差把“如果不來就降下絕罰”寫在明面上。
在他發表自己的看法前，凱撒反而以一種輕描淡寫的口吻說：“你不覺得這是個好機會嗎？”
你不覺得應該先關註一下維埃南大小貴族們對君權膨脹的不滿嗎。弗洛裏安心想，露出一副無話可說的表情。
“讓教會和貴族們互相咬。”凱撒見他不說話，繼續道，“要知道，各地領主們的土地上還趴著不少‘免除稅款’的教區呢？土地被占用卻產生不了任何收益……也許一些老實人已經習慣了，不過只要給他們一點甜頭……”
“餵，你的樂師長好歹也姓巴弗利亞。”弗洛裏安無可奈何地提醒道。
“那又如何，依我看，現任的巴弗利亞大公對教會的事也並不感興趣，只是礙於手底下一群老古董們的面子，依舊延續‘巴弗利亞’傳統罷了。”凱撒滿不在意地說，“這樣，我們就又能站在同一邊了，不是嗎？”
弗洛裏安警惕地看了他的君主一眼，而後者微笑著的表情更讓他確定了對方方才是話裏有話——恐怕凱撒早就了解到了那些對君權膨脹不滿的貴族們是以“巴弗利亞”為首的。
“……你想怎麽做？”弗洛裏安試探著問。
凱撒把桌子上的文件掃去一邊，攤開一張地圖——弗洛裏安註意到上面已經有了不少標記，而且顯然，不是那份十年前測繪出的版本。
凱撒顯然註意到了樂師長的視線，他“善意”地補充說明道：“哦，這是前不久才完成的，畢竟維埃南的土地可多了不少。過來吧，這不是什麽機密文件。”
等弗洛裏安走過來後，他用鉛筆在上面幾個區域點了點，其中大多都是北部的封地：“由於地理和氣候原因，北方的領主們無論是在農業還是貿易都比南方略遜一籌，他們重要的收入來源就是采礦業和工業，其中的三座城市是典型——冶鐵的凡登諾姆，制作陶土制品和家具的阿爾比亞，釀酒的哈爾施塔。其他地方的領主幾乎都圍繞在這三個地區的領主周圍。”
“然而北方的人們大多保守。”弗洛裏安對著地圖沈思了一陣，給出自己的看法，“即便領主們真的願意為了利益而反對教會，居民們很有可能會反其道而行。”
“是啊，所以要先把教會的‘神聖光輝’抹掉。”凱撒說，“而且，最虔誠的往往是最容易被煽動的。”
弗洛裏安略有不解，不過凱撒並不打算再做解釋，簡單吩咐了幾句之後就要求他去擬邀請函來——針對剛剛提到的三地的領主。
距離聖柏爾總督被刺殺已經過了兩周，他回到了維埃南，聖柏爾總督的案件已經被整理出了一套資料，壓在了他桌子上——當然，其中大多數資料的調查方式都見不得光，這些事也主要是卡特——他的密探去辦的。
果然不出他所料，總督抽屜裏的信與總督夫人身上搜出來的一封從其真正意義上來說，都不是給他們的，而是給那個目睹了一切發生的、又必然會發動調查的人——他，維埃南的君主。
總督的信是一封經過加密的亂序信件，只要掌握了加密規則，就能夠輕易地破解出來，而這個規則就簡單地放在夫人的那封邀請函裏，就好像料定了他會把這兩件物品放在一處調查似的，翻譯出的內容則和上次他收到的東西大差不大，都充滿了一種神神叨叨瘋瘋癲癲的感覺，比起恐嚇，反倒更令他發笑。
既然如此，那麽也就很好推斷了：聖柏爾總督的死顯然和這個打著“卡厄斯”的旗號的組織有關。
不過，麻煩就在於，聖柏爾是加特利教在維埃南發展最為成功的一座城市，它的總督在光天化日之下遭到刺殺，難免引來一眾宗教人士的聲音，甚至，現任教皇尼法斯八世在給他寫催促遠征的信件的同時，也發來一封對聖柏爾總督“遭受的可怕的不幸”的關懷，字裏行間都在暗戳戳地指責維埃南君主對此事的不作為。
凱撒長長嘆息一聲，沒什麽形象地癱坐在椅子上，象征著維埃南君主權力的金桂葉王冠就這麽被他隨手扔在一疊文件上。
在接下來的幾天裏，拉攏北方領主的事緩慢地進行著，三位領主都是上了年紀的人，其中，哈爾施塔的女伯爵約瑟琺更是一位嚴肅而虔誠的加特利教徒，凱撒當然知道他們不是那麽好對付，因此在發出邀請時，特意寫到：“如若您本人出行不便，可派遣能夠代表您意志的代表前來商討。”這樣一來，他要面對的很有可能就不是這些活了幾十年的老精了。
哼……就連君主召集臣子都要謹小慎微地行動。凱撒一面親手寫下信件一面想，即便他知道這是必要的禮節，但在這種情況下，依舊感到一陣厭煩。他還需維持著這樣彬彬有禮的謙遜態度——就像他剛回到維埃南時對特蕾莎大公那樣，因為他手裏還沒有足夠的威望、足夠的強權，能叫這些人呼之即來揮之即去，即便敢怒也不得不把怒意壓在心裏，擺出一副乖巧小綿羊的樣子——就像他現在虛情假意地寫下這些句子一樣。
想到這裏，就連最後的簽名也潦草了幾分。
由於這件事越快辦完越好，他甚至用上了法術，以便這些信件更直接快速地到達領主手中。
那三位領主也許都摸不著頭腦，不知道他們的皇帝是又突發奇想出了什麽東西，不過根據以往的經驗來看，大多數政策都是對地方和中央雙方均有利的——比如幾年前在南方的港口城市建立貿易站、修改農業相關的稅收等政策，就做到了市民、貴族和君主三方都有利可圖、各得所需。因此他們也願意相信皇帝這一次是把目光放到了北方，就各自派出了代表，朝維埃南進發了。
為了表示領主們的排場，這代表團往往人數不少，一路上走走停停，因此離真正開始討論還要花上不少時間。在這段時間裏，凱撒又召集起他的大臣們，沒日沒夜地擬了一份幾乎涵蓋了所有涉及到的問題的解決方案，其中大多都是圍繞如何打消領主們對“向教會動手”這一行為的顧慮展開的。
不過，也並非是所有人都同意凱撒的想法，宮廷中也有不少反對的聲音，而這些聲音們爭吵起來後，“自然而然地”給特蕾莎大公走漏了風聲。
在凱撒被特蕾莎大公叫去“享受下午茶”時，不少反對派已經開始提前慶祝了——在他們眼裏，特蕾莎大公是堅定的教皇派，而皇帝自上任以來幾乎沒有違抗過這個獅子一樣的女人的意志，甚至有不少人覺得，特蕾莎大公才是那些政令的幕後主使，凱撒不過是她統治的幌子。
然而，特蕾莎並不是他們想象的“教皇派”，就連凱撒都對這一點一無所知。
她只是將教會視作可以利用的棋子——就像她發動王位繼承戰爭那樣，只要教會能承認她的正統統治，那麽她就給予對方利益。
然而現在，他們之間可以說是毫無聯系了。
她真正想做的是另一件事。
凱撒進門時，女官們已經將茶點擺放好了，見他來了，也並不行禮，只是照例做自己的事情——這是他默許的，為了不讓特蕾莎感到“落差過大”，他特意留了一些人供她指使、命令，不過一旦涉及到政事，他就沒那麽寬容了。
特蕾莎坐在輪椅上，面朝庭院，凱撒立馬意識到她正在照例欣賞卡厄斯被虐待，於是一言不發地坐在了椅子上，直到那個可憐的年輕人奄奄一息地被拖走治療，他才看見特蕾莎被人推過來，臉上帶著一種殘酷的、滿足的表情。
“你不喜歡這些甜點嗎？”特蕾莎問，她註意到桌子上的擺設幾乎沒有動過。
“我可沒有一邊聽人慘叫一邊吃茶點的習慣。”凱撒回答，“更何況，怎麽敢奪人所愛呢？”
“少跟我怪腔怪調。”特蕾莎說，她揮揮手，那些女官們就識趣地退出了房間，“你的那些事我都聽說了，怎樣，焦頭爛額？”
凱撒從鼻子裏哼了一聲，沒好氣道：“嗯，是啊，更何況還得抽出時間來見您——既然我們都知道每次見面都不會有什麽愉快的結果，幹嘛還要做這種沒意義的事情。”
“誰知道呢，也許只是想敘敘舊。”特蕾莎大公說，“二十多年前，如果知道事情會發展成這個樣子，我就在那個嬰兒發出第一聲啼哭前，就讓女官摔斷他的脖子。”
“真殘忍啊，特蕾莎殿下。”凱撒也以同樣的語氣回敬。
特蕾莎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讚嘆了一番來自大夏的茶葉，又感嘆茶點的精致，凱撒不為所動，以一種近乎冷漠的態度盯著她。
“好吧好吧，你的時間寶貴，我長話短說。”特蕾莎說，但語速依舊是那種能急死人的緩慢速度，“你得準備面對皇室的責任了，凱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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